幽蘭前傳 – 夢蝶

「沒事嗎?請快點起來!」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可是幽蘭的腦袋仍是昏昏沉沉的,無法一下子反應過來。

「小姑娘……沒事嗎?」不知被喚了多少遍,幽蘭才能勉強的睜開眼睛,眼前的是一位老婦,雖云滿頭白髮,而且臉上也留著不少歲月之痕跡,但深邃、威嚴之眼神,似能直看穿幽蘭之身份。

「一女子流落至此,想必多日未有進食……」老婦從手中的包袱中,取出一壺水。

「請喝一點,這樣才可回復……」

老婦和譪的湊近,勾起幽蘭進食之本能,她自然的把唇湊上,在犯下錯誤前警覺的後退。

「不必……小女子只是過累……」幽蘭別過頭,不想予人擔憂。

「年紀雖輕,但嘴巴還挺硬的。」用字似是挑釁,但語調卻是慈藹無比。

「老身把水放在這兒……」長者把水放在幽蘭的身旁,溫柔的續說:「每次只需喝一小口,自會減輕身體之不適。老身於此地有一陋居,不嫌棄的,往西走自會得見。」

〈抱歉,我非有意冒犯夫人……只是,小女子早非人身,若夫人繼續留下,只怕會被我所害……〉

看到老婦獨自離去,幽蘭淒然的低下頭,內心被罪惡感纏繞。可是,自己已饑餓難耐,隨時會發狂而吸食生靈之氣,犯下殺生之惡業。

〈為何不讓我死去?我可不想再活著……〉

幽蘭掩面悲泣,嘆一再尋死不成,追殺己身之精靈們,亦因自身無意之力而消失,無法讓自己痛快的死去。

已經過了多久?

不曉得了……

反正,當日之一切仍似是剛剛發生:母親被殺,自己則……已覺醒……化為殺害逾百人之妖……

雖云那刻,自己也覺知自己之身份、工作,但……卻無法踏出前進之步伐。

被人們所害之精靈、生靈們,得知帶領者之誕生,不斷的追殺自己,感知對方所受之苦澀、痛楚,讓自己不願出手反擊,惟自己之身體卻是不聽使喚,一次一次的殺害他們,讓加害者得以脫逃。

〈為何會是我……〉雖然明知道這個事實,但自己卻想了不少藉口否認,到無法再欺騙自己時,只能不斷的提出疑問。

覺醒時,無數訊息流入內心,雖然可讓自己明瞭一刻,但也讓自己懷疑能否負起這份肩上之重擔,自己能否守護自曾為一員之人類?自己能否真心保護,已經腐敗不堪之人類們?力量改變,讓自己看到世界的真實面,那污穢、虛偽,讓早已從不少文章中得知世態炎涼的自己也心寒,對此難以接受之事實,幽蘭真的想一死了之……


只是,罪孽深重的自己,連死亡,也不配擁有……

即使跳崖,自身之力量,也讓自己騰空飛升,無法斃命……

冀懸樑自盡,仍保有靈性之藤蔓,也會自行斷裂,以保自己性命……

投河嗎?結果,仍為生靈們所救……


一切的生靈們,期待自己引領人類們重新認識身邊之一切;一切的生靈們,冀望新世代之降臨;一切的生靈們,盼望自己肩負引領世代之工作……


太多了,一切也太多了……


真的可以做到嗎?


孤身一人,背負殺業……真的可以擔起這種聖賢也無法負起之工作?


真的累了,可以永遠休息嗎?


幽蘭的腦海中,不斷被各種問題所纏繞,直至自己被壓垮,一次又一次的,不斷重複著。


所不同的,是身旁多了一個小小的水壺……


〈很渴……很想喝一點……〉


幽蘭不是未曾嘗試如人類般進食,可是,即使是野果、泉水,也會惹來劇烈的嘔吐、身體如火灼般痛苦……每次最終均會痛極昏厥,每次也期待自己可以變回人類……只是,事實卻一再證明,自己己經無法回去昔日幸福之中。


父親變得如何?兩位弟弟呢?鍾愛母親的爹爹,現在,仍在承受失去所愛之痛吧?自己之所愛,竟是妖魔,還被處以烈火焚燒之刑;自己所寵愛之女兒,則化為殺害村民之妖……這種備受背叛、欺騙之感覺,定是很難受吧?坊間的流言蜚語,鄙視之目光……這都是自己不潔之身份,連累家人所背負的,教自己如何面對?


可是,真的,很希望那只是一場夢……


可以,再試一次嗎?


只是,自己還能承受再次證實自己無法回頭之打擊嗎?


〈即使是一口亦……〉


因飢餓、乾渴,而早已神智不清的幽蘭,再次忘了剛才的恐懼,把水往自己的嘴灌了一口。

甘甜冰涼之感覺,自喉頭慢慢的流入體內,讓自己的心智明晣起來。


我……喝了水?


我真的喝了水?


難以置信的真實,竟在自己的眼前發生,幽蘭情不自禁的緊抱著那小小的水壺啜泣。


終於……可以喝一口水了……終於喝下去了……


嗚咽的聲音就這樣在山上一直迴盪,一直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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