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蘭的哭叫並未得母親的回應,狂暴的力量也全被壓下,再次張開眼時,眼前只剩下一個人……
「清風……」看到對方滿身傷痕,幽蘭自責的哭了起來。
「沒事……」看到幽蘭終於回復過來,清風憐惜的抱著變得崩潰的少女,若然……若然剛才她繼續失控,自己能否遏止?若答案為否,自己可以怎辦?
「看來,我已失去控制力量之能耐……」幽蘭仍是清風懷裡啜泣著,待稍稍平復的時候,抬起頭,跟他說:「若是我真的再無法控制自身之力,請你……殺了我!」
「不!」此舉雖為惟一可防止帶領者傷害人類之法,但自己又豈會忍心下手?況且,失去前往新時空的引路人,亦意味著人類的滅亡。
「……若……人類們之怨念,因失去出口而爆發……他們可是會立即消亡;若然有外力製造一個缺口……或會……或會有重新出發之機……」為人類爭取返回正軌之時間已是刻不容緩之事,在扛起這份工作之後,幽蘭早已明白自身生死絕不由己,只能任憑他者去決定。
「我明白了……」理解她的身份之特殊意義,清風只能忍痛仰頭答應。不錯,人類的思想、感覺,可是會全然反映在帶領者的身上,一旦人類之怨念、仇恨爆發,也會在帶領者之身上投射出來;若能以此為聯繫,把與人類之力息息相關之幽蘭殺死,至少能短時間內把人類之怨念解放。可是,失去帶領的人類,能否在重重怨恨中,走向光明之時空?
「還請到時候……你能堅強的繼續過活,再找一個適合你的人……」
「請別說這種話……」保護人類不但是她的工作,而且是自己的目標,也是曾以人類身份生活的自己僅可為人類所做之事。只是,心中認定之同伴,則只有她一個,不只是情人,還是志同道合之戰友、師傅等,複雜而難以被取代之關係。
〈算吧……總有一天要面對的。〉既然對方暫未有此想法,強迫亦沒有作用;因此,幽蘭也靜下來,反正,當時刻降臨時,他自需要去面對。
「今天,還請休息。」
「不必,我很想在外面走走……真的希望可以看到更多,這兒真的很美,我還不想就這樣子放手……只是……他們再這樣下去……」夢中除看到自己的過去外,也看到……在此為人類們作努力的志願者,受到無數人之抨擊,能量之傾軋一觸即發。
「妳的身體已難以活動,到外面去徒使自己暴露身份。」
「可是……明白了。」再不願意,也得留下,但在幽蘭心中,開始感到自己被丟在清風的後面,再無法追上人類之進化。
〈算吧,我不是要他嘗試取代我嗎?可是,我真的不希望只能在背後看人類們的發展,他們,還有機會的……〉
呆望著清風踏出房門的幽蘭,眼神隨著大門的關上,而流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奈和哀愁,自己不是很想放手嗎?為何現在卻不想放開?
〈為甚麼我會想他留下?工作不是最要緊的嗎?我為甚麼越來越希望可以依賴他?我可不能為他帶來負擔,我可是答應過,只要他要離開便會放手……〉
雖然剛才極力隱瞞,但體內的不適感卻仍是異常強烈,此刻可是極需要他人之照料,惟這陣子所受之寵愛,引發了一直被深深埋藏之不安感,驅使她把想留下照顧的清風趕出門。
「我一定可以獨自……獨自把此事處理……不可以再讓他感到難為。」幽蘭不自覺的,低聲說出自己之想法,即使是違背自己的渴求,也得催眠自己,以免最後傷害對方。
在門外的清風亦是同樣的難受,關上房門後,只是靜靜的在外面站著,回想剛才的一幕,自己不過是想留下來照顧對方,竟會惹來她的不快,甚至更鬧情緒的打罵,完全不解為何表達關愛之行為,也會惹惱對方。
情緒、狀況均是不穩定,若幽蘭真的失控,是否真的要殺死她?
可怕的想法在腦海中徘徊不散,對對方越益情緒化也越來越無力處理,讓清風心煩外,也感到嚴重的挫敗;原以為可以透過減輕人類的負性能量,去改善她的情況,然而,現在不但無法減輕能量,而是情況更變得越來越惡劣,連記憶回溯亦出現,這或意味,自己得親手殺死對方的日子越來越接近。
為甚麼對方會變成這樣?當日自己之大意,連累對方受襲,這個失誤所造成之內疚感仍是纏繞著自己;可是,對方變得冷漠,卻是自己的意料之外。對方不是已願意接受自己的一切嗎?既然戒心、道德感極重的她已願意付出一切,為何現在卻把自己推開?如果說是因為自己沒有作更進一步之承諾,不如說是她一直拒絕接受自己之心意。
越是猜想,越是難猜透,即使相處之日子,遠比人類可擁有的更長久,但總有想不透之時,面對一次又一次的拒絕、冰冷的回應,令自己逐漸感到絕望。可是,自己卻捨不得放棄,尤其,當她的地位,其實早已超越情人之時候;還有,自己對當日她所作之承諾,仍抱有一絲希冀。
「清風先生,是否身體不適?」在清風仍在沉思時,剛剛路過,同住於田園的靈修者─露絲,在他的背後問道。
「沒事。」清風強作平靜的回應,正打算先行離開時,卻被另一把聲音叫住:
「清風先生,可否到我那兒?」回頭一看,原來是田園之主加斯。
「好的。」雖對他的想法感到狐疑,但正面回答大概是最適合之選擇。
尾隨加斯到他的辦公室後,加斯先著他到一旁坐下,然後端來了花茶請他飲用。
「謝謝。」清風禮貌性的啜飲了一口。
「最近幽蘭女士都沒有出門,情況還好吧?」語調雖然平淡,但加斯銳利的眼神,卻似是洞悉一切。
「我們會有辦法處理。」
「明白了,如需要協助,我可以為你倆介紹適合的人選。」
「謝謝你的好意,我還有工作,先失陪。」清風眼見情況有異,自然的找藉口離開。
「可以幫我一個忙嗎?」
「請說。」
「請把這些書籍帶到休息室,如果你喜歡的也可以借閱,最近有些朋友對這類題目有興趣,所以我想拿過去。」看到桌上的一大堆,一個人絕對無法一口氣搬動的書籍,清風當然不好意思拒絕。
兩人合力把所有書籍搬往休息室後,便開始進行整理,清風這才留意到書本的類型。
「死亡……回顧生命……」一個個類似的標題,觸動他的心靈深處。
「其實,不一定死亡前才會回顧一生……」加斯的態度雖然很自然,但聽在清風的耳裡,卻是另一回事:「不少靈修的朋友,因為修行不斷的精進,所以需要面對以往所埋下的恐懼、悲哀、被忽視等等負面記憶,為了成長,這一步必須跨過,否則難以放下內心積存已久的包袱前進……部分朋友更會憶起前生之事,或勾起前生之不安,他們必須決定感受、放手,才可邁向新天地。」
「這樣嗎……」清風表面上在敷衍的回應,但實際上則在用心聆聽著對方之一言一語。
「大部分追求成長的朋友,多少也會遇上這情況,尤其當她(she)背負著沉重的過去時,這現象也會更為明顯。」
「她……」清風警覺的閉嘴,加斯剛才的用語,不是平日指不分性別時,用作替代,但實際上為男性用語的「HE」,而是女性的「SHE」。
「謝謝你的幫忙,剩下的工作我一個人也可以完成,你還是先去吃點東西,然後才去灌溉吧。」加斯無視清風剛才突兀之反應,以親切之聲音,打發他離開,臨行前遞上一本書,微笑著說:「看來,你對這話題很有興趣,這本書當作入門參考也不錯的。」
「謝謝。」
「對了,請代我問候幽蘭女士。」加斯遠遠的喊道。
「好的,謝謝。」
「幽蘭小姐今天還不能出門嗎?」中午時份,當清風準備把午餐整理帶走時,早上時碰面的露絲,一面擔憂的問道。
「是的。」
「有你這位體貼的情人,她真的很幸福。」剛才仍能保持平靜的清風,眼神閃過一絲陰霾,誰會知道她這陣子經常吵鬧?
「是嗎?」幸福的定義,每個人定義不同,即使是自己,也猜想不到她的心意。
「不過,若然是我,大概一下子也不敢相信吧?」
「甚麼?」清風從沒想過這一點。
「如果是其他修行者,或者會懂得珍惜這幸福的一刻,可是,像我仍在學習的朋友,大概怕幸福會消失吧?或是,擔心自己不夠好,不配接受這份愛……」露絲的眼神,流露出一份落寞。
「因此,請努力,讓她了解你的心意。」露絲微笑著:「我以前亦曾這樣,所以錯過了一個自己喜歡的人。幽蘭小姐很堅強,上次看見她時,她的狀況已不大好,但她還是努力工作、參與這兒的課堂……我猜,她平日也是這樣子,為了不讓你擔心,只好假裝不再在乎你的一切……」清風這時已大概想到,今早的吵鬧聲,其實已讓她聽到。
「請代我問候她,告訴她,我們這兒的每一位,也在祝福她。」露絲伸出手相握後,便禮貌的道別。
〈原來是這樣嗎?〉
雖然有了答案,但情感上仍難以接受幽蘭的行動,自己願意許下的承諾,被對方一手推開的感覺,始終不好受。何況,即使今天加斯談到記憶回溯的部分,似是幽蘭力量改變之徵兆,但眼下她的身體狀況,這個答案也是不容易接受。
「我回來了……」清風在門外待上一會,待情緒調整後才再開門,惟平靜、溫和的聲音可是無法持續……
「幽蘭!快醒來!」房間內的景象嚇的清風叫了出來,隨手丟下手上的食物盒後,便砰的關上門,抱起昏倒在地上,面色如雪般蒼白的幽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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