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蘭前傳 – 夢蝶

「別管我!」突然的咆哮,可是聲音中仍帶著一股虛弱感,讓人不在意那句說話。

寒風的吹襲,讓面色蒼白的少女禁不住呼冷,低頭稍稍察看,這才發現自己的只是披著白色的麻布衣,平日所穿的衣裳悉失去蹤影。

頭痛欲裂,意識仍是迷糊,手腳無力,完全無法聽從自己使喚,眼前突閃過無數人昏迷、絲線緊纏他人之景象,恐怖、詭異之情景,看似虛假,卻是無法言喻之真實,有如才剛發生。

可怕之景象不斷纏繞著體弱的少女,雖然體力似是稍稍恢復,惟身體還是軟綿綿的,身體仍是如剛清醒時一樣,只是伏在骯髒、夾雜著乾草、沙石、污物的地上,勉強用手支起上半身。

「還是晚了一步……我們真的無法抵抗命運……」

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,幽蘭無力的把頭轉向聲音來源,只見跟自己一樣,身穿白麻布衣的娘親,正坐在暗黑的一個角落。

「娘……」著意細看下,幽蘭才發現,自己的母親竟被上套上手鐐和腳鐐,而自己嘗試爬向她的跟前時,才發現自己也被鎖上沉重的鐵環,在粗黑的鐵鍊上,還貼上了符咒和咒繩,手腕上還有著不少傷痕。

「還是無力改變……只差一點……」面容憔悴的夫人,在大變的瞬間變得蒼老,蒼白的面色,還有無法掩飾、叢生之華髮,讓她失去平日那雍容自傲之神采。

幽蘭意識到剛才的幻象並非虛幻,而且也是與娘親雙雙被困於牢房之肇因。

「是否因我而起?」聰慧的頭腦,在這一刻只會惹來不安和傷感。

對女兒的提問,夫人只能點頭回應。

「我謀害了所有近身侍女吧?」

又是一次點頭。

「妖邪之物自始未有侵擾家中任何一處,反之,我……乃妖邪本身……這才是事實吧?」

過度聰敏只會自絕前路。

看到母親的表情,幽蘭沉鬱的低下頭,故作平靜的說:「請告知我一切。」

「先祖之言,果成事實……」夫人悲傷的回應:「只怪妳錯生作我女兒……」

「娘……請別自責……只是女兒不孝,才讓娘受苦……」看到一個提問,已讓母親陷入深深內疚之中,還說出如斯讓人心痛之話語,幽蘭頓感自己大逆不道,可是,仍未明白眼前所發生之一切。

「咱們是受到詛咒之一族……」幽幽的聲線,夾雜著幾分哀愁:「先祖本為名作燕尾蝶之女妖,有掌控生靈去向之力,可讓眾生永眠在她之世,力量與神匹敵的她,卻與凡人相戀,甘願放棄長生不老之生命,化為凡人……」

「既已是凡人,又何以……」

「妖性之力,一直隱於家族長女之內,藉女性之族裔,代代相傳;當中偶有得知自身命運之祖先,毅然削髮為尼,圖以斷絕受詛咒之血脈,亦為家族之業障作懺悔,惟終落得遭受因姦成孕之下場。」悲涼之語調,完全失去富家千金、貴婦人之氣:「可怖之事一再發生,讓先祖們決定讓長女盡快出嫁,只要成為人婦,力量便會沉寂,然後讓孩子繼承,在女兒誕生之一刻,自身可成為凡人。」

「為何……」幽蘭無法相信耳朵所聽的每一句話。

「命運無法擺脫……即使不少先祖也自知無法逃離,因而自尋短見者,均因妖力守護而不死,戰亂中受創者,也因妖力而繼續生存,直至繼承者誕生……一如妳並未進食多月,亦能存活相同……」

「我果為妖物……」不知是否得知事實之關係,幽蘭突露出詭異之笑容:「原來,夢中之一切,也全非虛妄……」

「夢……」女兒的話,牽動夫人之思緒,縱然隱隱中聽到下人們談論女兒奇異之話語,但多只是取笑已屆婚齡之女性,對婚姻之想像,所以自然的追問:「那是怎麼的一回事?」

幽蘭低下頭,幽幽的道出困擾多時自己的夢境,惟把與公子相戀之一段稍稍淡化,以免惹來誤解,故重點提及夢中所見的無數戰亂、殺戮,以至奇裝異服、奇風異俗,或吞食男女之飛鳥,沒有駿馬良駒,而可於道上奔走之輜車。

「始自何時?」

「已有多年光景……」何時開始?心亂如麻的幽蘭已無法計算,在抱恙前,那可怕或綺麗之象,已常侵入其夢。

「命運終必降臨……可幸娘親早已仙遊,可免於難,惟盡負其一番心血。」

「娘親之娘……難道姥姥……」

「自妳誕生,姥姥便已察覺妳之靈性品賦……要我抑制妳之發展,為此要妳以髮覆額,不容妳流連庭園,免力量被喚醒,也為妳盡力撮合親事,惜妳過人之才,並未帶來賞識之人,反成姻緣蒂結之絆腳石。」

「娘……女兒不孝……一直錯怪於您……」想到娘親不論貴賤,只求讓自己出嫁,被身邊人指責、耻笑,自己卻不知其苦心,未有接受其心意,反借意推卻,現落入這斯田地,還連累他人,實為罪不容誅。

「只怪我一直隱瞞,只想在妳成親之日,才告知一切……」自己也是成親時,才得知家族之秘,也明白只有這樣,才可讓親事順利完成,嫁作人婦,讓妖力得以壓抑。

「女兒罪該萬死……不但有負娘之美意,而且還禍害他人……」既然得知真相,那些幻影,則實為自己殺害他人之記憶。

「女兒……請放心……娘一定會保護妳……」



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