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翼



第十




既然對手已經出現,在房間待下去也沒有意思,所以兩人立即打開房間之窗戶,縱身飛出去。

剛離開房間的幽蘭,很自然的回頭一看,以確定有沒有工作遺漏時,從隔壁房間之光線,聯想起一事:

「清風,他們不會都被放到床上吧?」想起老師和她的小情人之爭執,幽蘭突想到之前要清風把他們搬至另一房間,即使抹消了記憶,也沒有解決問題,甚至使問題更嚴重。

「老師,在床上;小孩,沙發上。」清風簡短的回答,終讓幽蘭安心下來,雖然自己也知道,這刻之人類對兩性觀念已大大改變,但不少人多少仍受著昔日之一套所影響,若安排不當,隨時連累他人。

「謝謝你。」清風對幽蘭之讚美只是點頭回應,然後再次縱身高速向能量集結之處飛去。


沉重的黑影,壓在人類謂的「公園」之上,經過戰鬥、重新了解彼此之關係後,陽光已從這片空間上消失,所以,在公園中吵架之情侶,渾然不覺自身之危機,反而越吵越烈。

「明知道所有雀鳥也有可能帶病,為甚麼要送我這個?原來……你一直想殺了我!」身穿深色套服之女士,完全不顧儀態,在人前大吵大嚷,還把手中的禮物,往男人的面上丟去。

「妳上次……說喜歡這個……」身穿西裝的男人,一面無辜的解釋,也小心翼翼的把掉在地上的羽毛飾物拾起。

「以前歸以前,我現在討厭這個。我討厭所有雀鳥,巴不得牠們全部消失!」女士仍在咆哮,豈料道出刺激能量體之話語,而本來在他們身旁之人群,也本著別多管閒事之心,迅即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消失。

「一點兒羽毛便吵成這樣,您們人類也太奇怪了……」輕靈、甜美,但帶著諷刺口吻的聲音,在一棵樹後響起。

「是誰?我倆吵架,關妳啥事?」女士毫不客氣,用粗鄙之語氣、用字,向著聲音之出處臭罵著,令一旁之「情人」,尷尬得無地自容。

「不喜歡便算了……何必詛咒獻出生命,製成了您們之用品的生靈們發洩?」白衣、赤足,額上覆蓋著紫色羅紗的長髮少女,輕巧的從樹上躍下,烏亮的黑髮,如絲綢般,隨她的身影晃動,反射著夜空之光彩。

「這可是我的事,小孩子別管!妳這沒娘養的!」看到只是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嘲笑自己,女士自然的啟動防禦本能,以不屑、鄙視之語調奚落幽蘭,以突顯自己超然之地位。

「沒娘養……是的,我的母親過世已多年……」幽蘭幽幽的聲音,把面上羅紗摘下來後那悲苦之面容,讓女士感到異常尷尬,這類說話用以罵人時不會察覺它的傷害性,一旦發現是事實時,才驚覺它對人之影響。

「那……對……不起……可是,那也只是妳的錯!我的事,用不著小孩子去理會!」人類最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,委過他人可是最輕易之推卸方法。

「我只是想告訴妳……」幽蘭輕輕豎了豎手指,示意對方往上看。

「哇!妖怪!」看到自己上方怖滿大大小小的鳥兒,正中央還有一隻比建築物還要巨大之大鳥,嚇的尖叫起來,也忘掉要逃跑。

「還是休息一會吧……」在對方還沒意識她話裡之意思,幽蘭早已以花香令兩人安眠。

「工作開始……」幽蘭猛然抬頭,一躍至半空,立於眾鳥之跟前。

「清風,先送他們離開,這兒由我來應付!」幽蘭在說話的同時,兩手流暢的伸出、手腕靈巧的反折,把羅紗自背後拋出,成為網住眾鳥之巨網。

「我不想傷害各位,請諸位回去吧……」幽蘭故意讓巨網留下一個洞口,著他們自行離去。

「真的不希望離開嗎?中央那位,請問是誰?我猜,作為頭領的您,請放他們自由吧……」由於羅紗會阻擋他們的攻擊,所以幽蘭仍能氣定神閒的跟對方對話,只是,沒有一位生靈回應。

「既然不願意……」幽蘭迅即把羅紗的網封起,然後右手用力一拉,把羅紗收緊,希望將其抓獲;縱然她猜到這方法對中央的巨鳥,無法起到任何作用,但把對人類持續攻擊之雀鳥送至新時空轉生,對之後的作戰,多少也會起作用。

看著羅紗逐漸被收緊,幽蘭露出了滿意的笑容,正準備以咒術把內裡之生靈全部傳送之時,羅紗內部突然急速膨漲,無法將其再次壓下之結果,迫使幽蘭將之鬆開,以免咒術被強行衝破,而使自己嚴重受創。

幸虧她及時作出最適當之決定,在羅紗鬆開之一瞬間,內裡的鳥兒和巨鳥迅即撲出,若剛才晚了一秒,羅紗之結界便會完全被撕破,而作為施術者之幽蘭,勢必因咒術逆行而受損。

可惜,再正確之判斷,也無法讓幽蘭心情舒坦下來,無論此回應恰當與否,也代表了自己技不如人,亦為她最討厭之「反省」結論。

逃出來之鳥兒、巨鳥,毫不客氣的向幽蘭攻擊,以報被圍困之仇。面對無數之羽毛、利爪飛撲而至之攻勢,幽蘭均以輕巧之身段、利落之步法一一避開,惟對方數目眾多,即使幽蘭有千手也難以應付,何況只有區區雙手?加上,幽蘭為免使用絲線綑綁時,誤傷,甚至誤殺仍為生靈之眾鳥,而使攻擊處處受限,縱然可以將之幻化為繭,驅其至新時空靜待重生之時,面對對方排山倒海之攻勢,幽蘭變得只能自保,以圖先擒對方之領導者,有著朱雀之形,卻飄散著怪異,不屬精靈或神族之氣的巨鳥。

無數利箭般之羽毛向幽蘭瞄準,看似柔弱之絨毛,在這刻變成比劍刃還要鋒利,它們在空中聚合後,便直往幽蘭之方向衝去,待在空中的幽蘭向後翻身,避過了所有攻擊,只是另一波攻擊趁著她閃躲時襲來,未能及時躲開下,她只能張開結界,盼能將其檔下,可惜,猶如上一次般,對咒術,人類術法等攻擊極為奏效的結界,對力量增強了之生靈們的攻擊,卻是無法起多少作用,被羅紗保護著的身軀,仍是被它們所傷,幸然大部分羽毛已被幽蘭的羅紗包起後甩出,否則,她的傷勢更難以想像。

既然戰鬥已經開始,自然不會隨便停止,更不會因有人受傷而減慢,中央之巨鳥得知幽蘭受傷,便緊「指揮」眾鳥攻搫,自己則悠然的在上方,像是嘲笑般的看著幽蘭不斷的閃躲。

被鳥兒重重包圍的幽蘭,始終對傷害生靈的做法有所忌諱,由始至終不敢作出強力的攻擊,只是希望以香氣,把被巨鳥「迷惑」的生靈們喚醒,只是,再清新優雅的花香,也無法喚醒眾生靈們的神志,他們似是自願般,隨著巨鳥之呼喚、動作而攻擊,眼神空洞,沒有半分神彩。

〈他們,心智好像完全被操控……但,我完全無法感到這種能量……〉幽蘭一面細心分析,一面把想法傳給正把公園中的人類支開的清風。

稍稍分神的結果,令幽蘭再次面對正面受襲,羽毛除不斷的撲來外,部分急於消滅眼前敵人之雀鳥,決定以自身撲向幽蘭,來一個自毀式的攻勢;眼看對方之迫近,幽蘭不得以亮出絲線,把直接衝撞自己的生靈完全包裹,讓他們消失於現世時空之中。

部分對手之消失,並不代表對方實力下降,反使其餘生靈一湧而上,以無數的羽毛、尖喙、利爪,意圖殺害正在施咒之人,而還在中央不斷傳送生靈之幽蘭,面對越益猛烈、奮不顧身之攻擊,顯得越來越難以抵抗,即使不像人類般受到重力限制,可以自由的在空中飛躍,但只要被圍困,再強大的反擊也難以奏效,尤其自身仍被各種規條、道德所限制時,縱力量強大得足以毀滅城巿,也無法派上用場。現時之情況,幽蘭明顯的處於劣勢,在不斷被圍攻中仍能保持穩固的防守,固然是她的優勝之處,但敵眾我寡,清風又暫離戰線,時間一旦拖延,幽蘭也會有疲累,或疏忽之一刻……

「呃……」正以絲線綑綁面數隻鳥兒的幽蘭,雖然感到背後有數股能量凝聚,但卻無法分身阻檔,打算以腳尖撩動羅紗稍作防禦時,一股強勁的氣流把攻勢化解。

「清風,人類們都走了嗎?」對於幽蘭的提問,清風肯定的點點頭,強大,而且猶如旋風之氣流,將一眾依賴氣流活動之生靈、「精靈」,完全壓制著。

「清風,把他們放出來……」幽蘭低聲吩咐著。

不錯,清風的掌控風的能力,固然可以讓風向把眾鳥困住,攻擊自然會停止。可是,同樣依賴風力輔助的幽蘭,在這形勢下,也失去反擊的可能性。

清風迅即明白幽蘭之想法,便把旋風撤走,一發現阻礙消失,眾鳥立刻再次向幽蘭等撲來,跟上次不同的是,這次換了清風作防守,可借助風控制對方之行動,避免受傷,可惜,這方法,多少和反擊有一段距離。

處於中心點的兩人,這刻緊緊的背靠對方,不斷交替著位置,輪流的作出攻擊、防守,以及把防守撤換等招數,以期可以把對手牽制,只是,一切看來都是徒勞無功,表面上,對方的數目逐漸下降,但這種大量消耗能量的攻擊方法,使兩人開始力有不繼,攻擊的速度漸次下降,而最初投入戰鬥的幽蘭,更開始喘息著。

「小心!」已經不知第幾次了,清風放出狂風結界,把因體力不支,無法作出相應攻擊或防守的幽蘭檔去巨鳥的攻擊。

現時,雀鳥的數目只剩下二十來隻,但全是攻擊力較強、身型較大之品種,他們速度、反應力,比一般常見的雀鳥高,加上,剛才只作觀戰的巨鳥,也正式投入作戰,有著噴火、捲起狂風之能力,足以瓦解清風作出為攻擊。

在他們身下的公園,由於得到結界的保護,所以除了有著大量羽毛外,巨鳥以咒術所作出之攻擊卻未造成半點破壞,而且也避免人類之誤闖;只是,隨著施術者的力量變得微弱,結界消失只不過是時間之問題。

正當兩人無計可施時,天上出現一道粉色之光芒,籠罩著一眾作戰之生靈和精靈,溫暖的光芒帶來陣陣甜美、溫柔之感覺,讓心中泛起絲絲愛意。幽蘭很快便從迷幻的感覺中清醒過來,打算趁機反擊,以及面對另一對手時,看到眼前的巨鳥慢慢消失,而剩下之雀鳥的眼珠也恢復了神采。

「這是……」當幽蘭仍百思不得其解時,身旁響起了小孩子獨有的天真無邪、清脆的聲音:

「幽蘭姊姊,妳讓我想起了自己是誰,我這是來還妳這個情的。」雖然看不到樣子,但顯然是「邱比特」。

幽蘭正想開口道謝時,可愛的聲音再次響起:「那巨鳥是雀鳥們獻出自己的靈魂、力量所組成,他們對人類排擠感到越來越失望,連最後對人類的一點兒的感情也消失,但自己卻未能修道成為精靈,所以用這個集體力量,創造他們自己的守護者。」

「因此,你喚起他們的情感,讓他們自行把力量收回……謝謝你……」幽蘭微笑著接下他的話,縱然看不到,但也感到對方點頭示意和離開。


「想不到……這次得靠他人幫忙,而且還是人類所創造的『神』。」回到樹上坐 下的幽蘭,有點不甘心工作被插手,但又不得不接受他人幫忙的,不忿氣的說道。

「這……」清風還沒說出安慰的話,幽蘭便接續的說:「不過,真的感謝他,否則,我們真的無法應付。」

「該離開了。」既然工作已完成,便沒有留在人類之間的理由。

「嗯,我想多待一會……」

「回去休息?」清風猜度幽蘭話裡意思。

「不可以,今天不適合回人類的住所……」幽蘭多少仍感到「邱比特」的能量仍在體內,總覺得現時未適合二人在細小的空間共處。

「那麼……」清風開始沉思。

「我想吃東西,剛才消耗過多力量,只靠吸收雀鳥生靈們那一丁點,而且不合自己頻率之能量,實在不足以……」說著這話時,清風已把面湊上前,打算讓幽蘭吸食自己的力量。

「不必……你今天也花了不了能量……」幽蘭輕輕向人類的商業街瞄了瞄示意:「今天我在那裡看到一個有趣的小食店……」

明白過來的清風,想著幽蘭留在樹上等候,但幽蘭繞著他的手,要跟他一起到街道去,兩人便再次喬裝成人類,回到街上。

精緻的店面設計,內裡擺放著不同有意推動新生活方式的人類們所作的小食,看到幽蘭對著一塊巧克力蛋糕看的出神,清風便請店員拿出,付款後便拿到旁邊的花園式計的座位上坐下。

「偶爾這樣子也不錯呢,人類也有不少保有高度清純能量的東西。」吃著蛋糕的幽蘭,滿足的向清風笑說著,還把一小塊蛋糕,塞進不不喜吃甜食的對方之嘴巴中,使他變得異常尷尬。

「只有我一個在吃便沒意思了……」既然工作結束了,兩人在稍事休息後,便再次在夜空中消失。


羽翼 十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