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翼

第三節

接下來連續幾天的假期,兩人如以往般在街上觀察人類們如何渡過,看到人們拿著一再包裝的禮品到不同之地方拜訪,吃著「豐盛」之食物,甚至「豐盛」得要把大部分丟棄時,越來越擔心人類們的選擇方向。

另一方面,他們亦看到不少人類們因為收入所限,卻因他人把「節慶」等同了「消費」下,無助、困苦,甚至怨恨之眼神,以至,為此犧牲之生靈們,被人類百般虐待下的眼神……

「他們不是說,受到疾病威脅的嗎?為甚麼把他們都困在一起,這兒不是更危險嗎?」看到被狹小空間困著的生靈們,幽蘭禁不住嘆息道。

「他們認為『科學』可以解決一切問題。」

「嘿,是嗎?在這身體也動不了的空間生活,人類自己也會生病。」

「他們自己沒被困著,所以認為這樣是可以的。」

「嗯,我看這件事……很快會出現另一個爆發點……『在上者』所發出之氣息……他們應是蠢蠢欲動了。」幽蘭看著眼前的生靈,憐惜的說:「這次辛苦您們了,不知他們會怎樣回應……希望如您們所願……」

「會嗎?」清風的反問變成冷冷的箭,直刺進幽蘭的心中。

「願意抱著願望,總比放棄強。我倆早已看了人類這樣久,若不抱著這心情,早已變成脫軌精靈之一了。何況……我們始終是受了人類們之恩惠,才可保有這生命……」幽蘭很自然的把身體往後靠,倚在清風身上。

「我知道……只是,為甚麼這次決定混入校園?」

「這樣始終較容易聽到人類的評論,學生比工作的人類們有更多機會聊天或在外觀察;何況,那校園總是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氣息,使我不得不在意,我可不喜歡裝小孩,上著那些無聊的課。」

過了幾天的假期後,幽蘭便回到這次所混進之校園中,身穿著如行政人員套之校服,衣領結著高雅的蝴蝶結,加上細心挽起之髮髻後,給予別人一個比所報稱之十六歲更為成熟的感覺,但因不少同學的打扮比她更成熟穩重,早已不是人類,年齡比他們更年長之事實則難以被看穿。

「幽蘭,早安!」雛菊從後拍了拍幽蘭的背,親切的說:「過幾天是情人節呢,妳的他有沒有甚麼表示?」

「甚麼表示?」幽蘭側著頭表示不懂。

「哪有人這樣子問的?何況,搞不好對方會給幽蘭一個驚喜,她怎可能知道?」清竹隨手拍了拍雛菊的頭。

「我們……沒有慶祝的……都認識很久的說……」或是平日工作亦太凶險,雙方仍能保命、一起相隨已是值得感恩、珍惜之事,幽蘭直至現在,仍不懂人類為何要刻意在特定之日子才去慶祝兩人之關係。

「怎可能?他怎能這樣子不尊重妳?」雛菊怪叫道。

「不尊重?不會吧……他平日可是最重視我的,甚麼事也會尊重我的想法。」

「那……總會送花吧……」

「現時的花卉,多是用化學肥料種植,又噴不少農藥的,我會敏感。即使他想送……我的身體也會受不了,所以送給我也不會接受。」幽蘭冷冷的說道。

「那巧克力呢?」

「我自己想吃才自己弄,我對牛奶敏感。」

幽蘭的回答,可是使雛菊變得頗尷尬,但她不服氣的說:「怎可以甚麼也不送的?每個人也這樣子呢!除非他的錢都花在別人身上!」

看到雛菊的反應,幽蘭只能搖搖頭,反正人類們已習慣了以物質去表示心意,忘了簡單直接之表白方法;何況,這次的事件……跟這個應沒多少關係。

「每個人也會有不同的方式嘛,別要人家說出來吧。」清竹為化解這僵硬的氣氛,故意笑說:「不過,我倒相信幽蘭的身體較易敏感呢,看起來要多點鍛鍊,妳不如加入體育學會,或是田徑組好了,我會好好的訓練妳的。」

「不用了,謝謝主席大人的邀請,以我的資質,加入的話,只會氣死老師和主席大人。」猜想到清竹之善意,幽蘭只得吐吐舌頭,裝裝可愛的向體育學會主席清竹說道。

「想氣死我?妳還是先多修行幾年吧,我可是能使弱不禁風的傢伙變成十項全能的魔鬼訓練員。」

「那……更不用了,我還想活……」雖然自己應可以忍受人類那些不要命的訓練方式,但既然打算裝作弱不禁風的女孩,還是別碰這類會使她懷疑的事。何況,這對工作應沒多少幫助,所以幽蘭裝可愛的吐吐舌頭回答。

「嘿,那不要緊。反正妳有高大的護花使者,犯不著我去擔心,要擔心的,也得先擔心這個小傢伙。」清竹敲了敲雛菊的頭笑道;在校園中,她一直擔任著大姊之角色,所以成為不少學弟妹之偶像,當然,出色的運動健將、全能的高材生的身份,也博得老師們之喜愛,否則也不能破例,以考生之身份,擔任學生活動組織之主席。

「我才不用,誰敢欺負我,我會踹死他們。」

「知道了,知道了……」

這時候,上課鐘聲響起,雛菊慘叫:「糟了,只顧著說……我的歷史的資料……今天要課堂討論的!」

「妳拿去吧。」幽蘭把放在書包中的筆記拿出,遞給雛菊。

「謝謝!」

「其實,妳早想問她借吧!」清竹又敲了雛菊的頭一下,令雛菊嚷道:「再敲會變笨耶!」

「妳一直也夠笨了,多敲兩次也沒差。」清竹開玩笑道,又再往她的頭上敲一下。

回到課室後,幽蘭一直眺望窗外的一片樹林。和這兒一般的學校不同,這所著名的校舍除了以師資、入讀大學的成功率聞名外,還因那優美的自然環境而享譽學界,只是,現在卻像變成了一種咀咒。看見窗外有著不少記者正在校園外,偷偷摸摸的進行調查,便知道他們正想著如何去找到一些鳥類的屍體去大造文章,以加深人類們對鳥類生靈之恐慌。這些無數之機心、恐懼,令這校園蒙上了幽蘭窒息的深沉、冰冷之氣息,像是反撲之精靈,或人類所「孕育」之意念體「誕生」前的一刻的感覺。

「幽蘭,對於這次『文化大革命』之評論,妳有何看法?」課堂中正在討論著近代中國歷史,一如以往,先請一位學生準備資料、帶領講座,然後其他同學參與討論。

「幽蘭,請回答!」老師看到幽蘭沒甚麼反應,語調變得稍稍強硬,幽蘭只得恭敬的站起來。

「那只是人類一再重複以往的謬誤罷了……歷史像是在循環,歷史件的發生模式,多少跟舊日有點相似;所不同的,只是信念、環境不同,或是結果有點不同……」幽蘭沒甚麼心思跟老師耗下去,只是簡單,但毫不客氣的回應著。

「妳這樣子回答,可是不能取得較高的分數的,更不用說要拿到最高的等級。」

「不要緊,反正我不一定回答這種題目。」幽蘭心裡想的,則是「我又不用考試」這話;不論以往看到的「歷史」,還是現在人類們的行為,在她的眼中像是毫無分別,應說,分別只在於,對生靈之影響越來越大。

「老師,對不起,我有點不舒服,我要到保健室。」幽蘭說畢便自己離開課室,到保健室去感應剛才突然感到的奇怪能量。


羽翼 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