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(二十一)
離開大樓後，靛影放棄使用單車，牽著我一起走，而紫晴也沒有換上溜冰鞋，輕搭著我的肩膀一起走。
「還可以嗎？」走了一會兒，紫晴有點擔心的問道。
「不要緊的，我沒事。」對啊，忍耐下來便可以了，何況，我剛剛哭了一會，雖還是很不安，但已經好一點了。
「嗯。」靛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怪怪的，可能是聽到我的想法，但這次他決定不表態。
「想到哪兒？」
「我也不知道，名單中的公司，哪一間離這兒最近？」
「妳不先想一下，對哪一種工作有興趣嗎？」
「這些工作，其實我也頗喜歡，若是要我選，我反是不知所措。因為，我從沒試過可以這樣子選擇，以前看到有興趣的工作，便寄出應徵信，然後面試，是否聘請，則是對方去決定。」
「妳會去爭取妳喜歡的東西嗎？」
「以前還會，現在，不敢了。」
「為甚麼？」
「生活逼人，何況，喜歡的事也不能賺錢，我沒有相關的學歷和經驗，還是得踏實一點。」身邊的人們也這樣說，我很希望可以不相信，但不可能。
「差不多每個……來自妳所在空間的朋友也是這樣。這是你們世界的信條嗎？」紫晴有點傷感，作為一個治療師，大概經常面對這樣子的人吧？
「不一定，很多學者、諮商師也說大家可以追尋自己的理想，但沒有多少人敢嘗試。」我老實的回答，那些書、講座，不錯，可以讓自己感到有一點希望，但沒人會不顧現實。
「對妳來說，現實是甚麼？」靛影終於忍不住，就我所想去發問。
「有飯吃、有地方住。」
「其他呢？」
「不敢多想。」雖然也想藉自己的興趣而名成利就，但現實中則萬中無一。
「還記得今天吃的曲奇嗎？」靛影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。
「在這兒。」我揚了揚手中的紙袋。
「不，我的意思是，妳知道店舖受歡迎的原因嗎？」
「那是廚子的手藝。」
「橘子喜歡的，正是烹調食物，讓人愉快。」靛影走到我的跟前，轉身跟我說道，我則因去路被阻而不得不停下腳步。
「我可是沒有那種手藝。」要我烤曲奇的話，我想得找消防員了。
「我沒有叫妳烤曲奇，怎會有火災？」靛影做了個逗趣的表情，但我只能淺淺的笑一下。
「他的意思是，一旦以自己的興趣去工作，妳自然會去鑽研，而且，容易從中獲利。」
「我也希望可以這樣……」
「既然有這種想法，那不如試一次，反正，即使不成功，妳在這兒的生活也不會有問題，而妳現在又沒有工作，何不一開始便試試自己想做的事？」靛影先生，我不是不想這樣，但我真的沒想過自己真正喜歡甚麼。
「不知道便試試看，先看看名單上有甚麼工作妳是最有興趣的，然後去看一下，喜歡便去試試，不適合便換工作。」靛影一面沒關係的表情：「否則，以自由身的身份，去不同的店舖試一下，接一些獨立的工作，這樣子也不錯的。」
「這樣子也可以嗎？」我感到有點不可思議，雖然我也聽過自由工作者，但只有少數名成利就，而且，我這樣做，家人一定認為我沒出息。
「妳既然獨自來了這空間，何不試一下？」靛影笑了笑：「我也是這樣子的，收入其實也不錯。」咦？這個倒是第一次聽到。
「你大多做甚麼工作？」
「諮商員、學校運動方面的助教、食品試食、服裝、設計指導等等。」哇，多才多藝，但那人大概不會是我。
「妳也可以試試，既然來到這兒，每種工作也可試一下，例如在學校，跟學生談談你們的世界，為服裝店提供你們現時服裝資訊，喜歡的也可動手設計，畫畫圖，寫寫你們的事，這些都是這兒受歡迎的工作。」看來很吸引呢，但寵物的工作好像也很有趣，但我不大懂，這個還是有機會才考慮吧。
「寵物店的工作，沒記錯的，應是陪伴員之類的工作，這些不需要經驗，只要喜歡動物便可以，想嘗試的，可以到那些店去跟動物玩，帶牠們逛街也可以。」
「你不要告訴我，這樣的工作也可以有工資。」
「難道剛才的不算是告訴妳嗎？」靛影大笑起來：「有些動物很喜歡和人親近，但照顧他們的人不一定可以經常跟他們玩，所以會請這類工作員，讓動物們可以愉快生活，和找到他們想要的主人。」等一下，我沒聽錯嗎？寵物挑主人？
「去看一下便明白，既然適合妳的能量裂縫，不是一下子可以重臨，何不試一下？如果喜歡，妳可以繼續留下來，否則，回去後也可以試試不同的工作。」
靛影的話，引起了我的興趣，雖然心裡仍會被那些事所纏繞，但多少也舒坦一點了，既然來了，那就試一下吧，當是轉換心情。
「如果真的想轉換心情，可以先到寵物店，反正名單上的寵物店就在附近。」靛影沒有多說，把我的想法轉換成一個建議。
「是碧芝的寵物店嗎？最近聽說她想找人幫忙。」紫晴歪著頭想了想問道。
「嗯，她的孩子快出生了，所以想找人幫忙一下。」寶寶？說起來，在這兒逗留了幾天，好像看不到孕婦，小孩子也不常見。
「妳去看看便明白。」靛影搭著我的肩膀，把我帶到寵物店門前。
「歡迎！」推開富有田園色彩的大門，隨即聽到清澈明亮之聲音，迎接我們的，是一頭深綠色短髮，挺著圓圓的肚皮的年輕女子。說起來，這兒的人頭髮的顏色還真多。
「碧芝，寶寶還好嗎？」紫晴輕輕撫著對方的肚子問道。
「這幾天變得更活潑了，看來是一個愛動的孩子。」
「是女孩子吧？」靛影微笑的問，不，他的語調好像是肯定的。
「對，她好像想快點跟大家見面似的。」碧芝溫婉的面容，很有準媽媽的感覺。
「嗯，看來是這樣，這陣子妳得多休息一點。」
「所以，我想多請一點朋友來跟他們玩，照顧他們的事，我和孩子的爸會負責，但我想休息多一點兒，而找朋友跟那些小傢伙玩點遊戲。」
「我這位朋友有興趣呢，可以讓她試試嗎？」靛影把躲在他們後面的我給拉出來，然後推到碧芝的跟前。
「這位大概是剛到埗的朋友吧？」看來，我的事，已是街知巷聞了。
「對，她是琉璃。」靛影又推了我一下。
「妳好！」碧芝向我伸出了手，看到她和善的眼神，我也自然的伸手相握，這時，溫暖的感覺傳入心中，讓苦澀的感覺稍稍得到緩和。
「讓我帶你們到寵物區，他們正等著呢！」雖然沒談到工資等問題，但想到今天只是來參觀，先看一下也沒關係吧？反正，我也不確定是否適合自己。
尾隨著店主，我們走進了一個充滿清新氣色的房間，裡面種植大量的植物，陽光可以透過玻璃流進室內，有木地板、小型沙地，還有可以通往外面花園的門，這兒是飼養貓隻的空間，所以碧芝提醒要小心在我們頭頂橫樑上玩耍、爬行的貓咪，說他們最喜歡躍到來訪者的身上。
話還沒說畢，我的手上已抱著一隻雪白色、長毛的貓咪，這小傢伙就是剛剛從我頭頂的貓咪步行道跳下來，伏在我的頭上。
「看來，大家也很喜歡妳呢。」看到我手抱一隻貓咪，頭頂又伏著一隻，雙腳旁各有一隻，他們都笑了起來，看來，我現在的樣子應很逗笑。
「不只是這個原因，其實，即使很喜歡動物的朋友，也很少會這樣子受貓咪歡迎。」聽到我心聲的靛影，已經笑得彎著腰：「很久沒看過這種『貓人』了，哈哈！」貓人？唉，果然是最好的形容詞，我可是已被貓所掩蓋了。
「看來，妳很適合在這兒幫忙。」碧芝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「可是，我從沒學過照顧動物的知識，家裡也沒養過貓咪。」雖然被貓咪包圍的感覺很棒，牠們溫暖的披毛，還有親切的觸感，可以讓心情變得舒暢，但我擔心不能妥善照顧牠們。
「不會的，我跟貓咪們也會指導妳的。」碧芝笑著回答：「最重要，是妳喜歡這兒嗎？」
「喜歡啊！」有貓貓玩，當然喜歡了，只是，這真的是工作嗎？
可能是看到我很疑惑吧，碧芝便提出工資：「若不確定自己是否適合這種工作，可以嘗試以兼職的形式工作，每小時五十元，每天可以在開店時間，自由選擇二至四小時。每星期可以自由選五天左右。」頓了頓後再補充：「喜歡的，每天也來也沒關係。」
每小時五十塊？以我收到一「星期」的生活費，即一千五百元，一「星期」等同十五天來說，也每天兩小時也接近一天的基本收入了，看來，金錢也挺吸引的。
「喜歡吧？那便答應好了。」靛影湊在我的耳邊，輕聲的說，而我則點點頭。
「那就這樣子決定吧！」咦？這樣子便是？
「還有問題嗎？」當然，有一大堆耶。
「可是……我甚麼時候上班？」對啊，這個最重要的還沒說。
「我剛才說妳喜歡便可以過來啊！」這也太自由吧？跟沒說沒差別。
「有差別啊，妳可以明天上班，也可以兩天後上班，亦可以一星期後上班……」自動式解說員又來了。
「我怕認不得路……」我有點尷尬的說：「雖然有工作，我很高興，但名單上的工作也很有趣……」糟，這樣子好像太無禮了，我不會被踹走吧？
「那個……」在我想道歉前，碧芝已經開口：
「不要緊啊，妳可以先到其他地方去看，或一面在這兒兼職，一面找其他工作。」這兒真的可以這樣？若面試時我用這種態度，不被「請」離開已經要拍掌。
「為甚麼不行？」靛影佻皮的笑：「這兒可以希望每個人也能發揮所長，否則我也不會在不同的地方工作了。明天早上來上班好嗎？我送妳過來，然後再帶妳到其他地方去看。現在可以先去吃飯，碧芝要一起來嗎？」
「好的，反正我也肚餓了。」碧芝一口答應。
「那走吧……」耶？我好像沒說甚麼……
「妳已經回答了，先去吃東西，然後再談吧。」唉，又來了，我說話的機會好像真的不多，但已經比昨天好。
「下次讓妳多點機會說話吧！」哇！又回答了！
「靛影，還是別捉弄她吧。」
「哈，這樣子才可以讓她的心情變好一點嘛。」說起來也是對的，我只顧著「回嘴」了，不像剛才般胡思亂想了。
「這樣不錯吧？去吃東西啊！」天啊，又提吃了，他肚子很餓嗎？
「對，非常肚餓！」那份巨型煎蛋、大堆曲奇去哪兒了？
「已經消化了，吃飯去吃飯去！」